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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五连祭(二)  

2010-07-28 21:33:2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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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连要没了,将永远的在地图上消失了。我对这个即将消失的村落有着非常复杂的感情。

记得在78年初我最后告别五连的时候,心想:拜拜了,这个地方我不会再来了!对它没有一丝的留恋。8年人生最好的时光在这里荒废了,像一场梦,一场噩梦。我来时不到17岁,热情、单纯,不谙世故; 此时的我已经没有了当年的热情,不那么单纯,精神上也不再纯洁。

30多年过去了,在大家纪念上山下乡40周年的活动中,听到一个频率很高的词 — 第二故乡。我问过自己,那能称之为故乡吗?说实话,我从来没说过,也从来没这么认为过。

这两年很多知青重返当年下乡的地方。有什么值得去看的?想当初我们像热锅上的蚂蚁,是那么迫不及待地要离开那个地方,对那块土地真有那么深的感情吗?

有些人确实有,是极少数。例如,我读研究生的一位同窗曾下乡在虎林。她讲她对那个地方确实很有感情,因为那里改变了她的命运。大部分同龄人都头朝黄土背朝天在农村挣扎的时候,她被推荐上大学,坐在课堂里学习文化知识,对她的一生都有重要影响。她问我是否愿意参加北大荒人协会,是由一些知青名流发起,目的是为第二故乡的发展做些事情。我没时间,更主要的是我没有她那份“切切故乡情”。

我曾经是那么的厌恶和憎恨那个地方,每年春天该返回连队的时候就像有一块石头顶在胸口上。特别是在连队最后的那段时间,情绪是在疯与不疯之间,离崩溃已经不远了。直到出国后我仍有时在恶梦中惊醒,我的户口还在五连 ......

现在这块阴影逐渐散去,想一想,那个地方怎么啦?为什么如此地怨恨那个地方?其实北大荒的景色是很美的,我尤其喜欢那里的夏日。我到过世界上许多美丽的地方,现在我仍然认为夏日的北大荒是我到过的最美丽的地方之一。金色的麦田,随风波动的麦浪,绿色的开满了鲜花的草甸子,还有那湛蓝湛蓝的天空,飘着一缕缕白云;这里的天空是完整的,在城里,我们看到的天空是被建筑物切割的一个个局部 …… 。是心绪,那时候没有一个好的心绪。北大荒像一个生活在身边的美丽姑娘,我们在为自己的命运苦恼的时候,没心思欣赏她的美丽。

我曾有打算回去看看,但我想我不会有回家乡的感觉,不是游子还乡,而是去追忆逝去的过去。去看自己耕耘过的土地,自己驾驶过的拖拉机,看看曾经生活和工作的宿舍、食堂、水房和农机场。或者说就是去看看自己青春时留下的足迹。

我尤其想再到五连的草甸子上去坐一坐。心情不同了,没有户口、命运等问题的困扰,一个自由身,躺在草甸子上,看着蓝色的天空,一定非常暇意。

那时我开拖拉机,经常一个人在田间作业,累了喜欢坐在地头,或在草甸子上,看各种花、草,看天上的云,看飞翔的鸟。

夏日的草甸子碧绿一片,上面布满了各色的花,我最喜欢的是百合花,硕大的花朵,在草甸子上最显眼。小时候喝母亲熬的百合莲子粥,我一直不知道一片片白色的百合是怎么长成的,是结在花上,还是结在树上;问妈妈,她也不清楚。在这里我知道了,它是百合花的根,像蒜头一样,年头越多根部越大。我曾想采集,但又不忍心让那么漂亮的花夭折。现在草甸子都不见了,自然百合花的根也被掘掉了。

草甸子还有很多喇叭状的黄花,就是我们的餐桌上炒木须肉用的黄花。不同是我们吃的多是人工栽培的,而那是野生的,现在的话是纯天然的。还有很多的花我叫不出名字。

最多的还是蒲公英。每年春天蒲公英最先发芽,第一个开花,夏日是蒲公英开的最茂盛的时候,一大片,一大片耀眼的金黄色小花儿散落在辽阔的草甸子上。蒲公英是一种药材,有利尿、利胆等功效。蒲公英还有丰富的营养价值,可生吃、可炒食,可谓药食兼用。但太多了,就不被人珍惜了。蒲公英的传播靠风,它的种子随风飘落,我觉我们这些知青很像没人关爱的蒲公英,我不知自己的后半生会流落到什么地方,但肯定不是在五连。

有时我看天空中飞翔的鸟,自由自在的,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栖息地。看到一对对的鸟追逐打闹,像是一对对恋人。我想它们按什么标准选择自己的伙伴呢?它们之间应该没有等级之分,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,也不会有父母家庭等政治背景,我很羡慕鸟。

记得小时候我抓过一只麻雀,把它放在笼子里,给它放了小米,给它捉小虫,但它不吃不喝,气郁而死。用现在的话讲,小鸟不满足只有一个生存权,有不自由毋宁死的气魄,所以鸟永远不会任人宰割。

这些生灵是上帝馈赠给人类的,人应该和它们和平相处。但人类太贪婪,人侵占了它们的生存环境,破坏了生态的平衡,现在草甸子没了,不知道那些鸟都迁徙到什么地方去了。

草甸子没了,我回去的欲望也淡薄了。就像每次回国,看到我从小生活、熟悉的街道被拆掉了,我对它越来越陌生,心中的眷恋也愈来愈淡。

五连没有了,但这段经历永远不会忘记,因为它是我生命中挥之不去的一个环节。人说经历是一种财富,这段艰苦的生活经历使我更珍惜今天的生活环境;那个时期的坎坷使我有了很强的心理承受力和面对困难的勇气。这就是五连使我不能忘怀的原因。

五连没了,逝去是无奈的,但我们可以珍惜保留下来的。佛教里有句话,前生500次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,我们在五连相处这么多年,前生有多大是缘份啊!珍惜在五连结下的这份情谊,大家相互帮助,相互做个扶手吧!在五连时我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,永生不会忘记。

郭景田

2010年7月于丹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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