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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五连旧事-许粉娣之死  

2010-10-17 17:11:14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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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记忆的五连大事中,再大也莫过于许粉娣之死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是许粉娣死于非命,一花季少女,人生才刚刚开始就香消玉殒。许粉娣是死在东方红的履带之下,我记得东方红75的最高时速只有7.9公里,麦收拾禾作业的时速绝对不超过5公里。拖拉机发动机没有消音器,和6号脱谷机一起产生的巨大噪音使人对面说话都难听清楚,这样一行走缓慢的机车组在广阔的天地里竟然会轧死人。 

二是许粉娣的身份。她出席过兵团先进集体、先进个人代表大会,这在54团属凤毛麟角。正是由于她- 一位优秀青年的死亡改变了大家的处境,领导惯用的超长工作时间的管理方式开始收敛。如果当时东方红轧死的不是许粉娣,而是一普通知青,这种变化可能还不会发生。所以我们应该谢谢许粉娣。 

许粉娣是车祸死亡,这种死亡自然该有责任人。肇事司机占多大责任,许本人有多大责任,管理者该承担多大的责任,都应该有一个合理的说法。 

事情一发生领导马上定性许粉娣在工作时睡觉,领导先脱离了管理上的责任;驾驶员要关注后面拾禾器的工作情况,也没有责任;全部责任完整地归于许粉娣自己。使从上海赶来处理女儿后事的许粉娣父母无话可言。我想许的母亲一定不明白,女儿啊,为什么你在工作时睡觉?你为什么要在机车工作的作业面睡觉? 

其实我一直不相信当时许粉娣是在睡觉,不相信拖拉机履带轧过她头部的瞬间她是在睡眠状态。 

我开了8年的东方红拖拉机,常在地头接班,地头休息,也常有在地头睡着的时候。东方红拖拉机行走缓慢,声音轰鸣,沉重的履带板拍打着地面,如果人躺在地上,在大地的传导作用下,在很远的地方就能感受它的声响和震动。在距离十米、二十米远的时候就有要轧到头顶的感觉,如果是健康人,睡得再死也会醒来,并下意识地迅速起身。 

记得连队开大会时有发言讲,“拖拉机的轰鸣唤醒了沉睡的大地”。连大地都唤醒了,可就是唤不醒许粉娣。如果连东方红都唤不醒人,还有什么能把人唤醒呢?人类发明的闹钟、起床号还有用吗? 

在我们的所见所闻中,大概找不到第二个由于人睡眠未醒而被履带式拖拉机轧死的案例。 

再从常理分析,许粉娣也不应该是在睡觉。一. 大家都在紧张工作,你睡觉,那是极不应该的,是一般人都不能为之的事。二. 许粉娣出席过兵团先进集体、先进个人代表大会,这荣誉对她就是个约束;她刚从解散的9连分配到5连,正是留给领导和同志们第一印象的时刻,谁都知道这时候应该怎么做。三. 即使睡觉也应该找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,不应该在机车工作的作业面睡觉。 

因此许粉娣倒在麦秸堆上至少有三种可能: 

一. 如领导说的,违反劳动纪律,工作时睡觉,并且睡觉不挑好地方。

二. 当时身体不适。她知道机车开过来了,但由于身体不适,也不想动一动,并错误地认为机车应该是从自己的身边开过去。

三. 劳累加上夏日的炎热,中暑虚脱,当时处在昏迷状态。 这种情况,领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
常说小麦种在冰上,死在火上。麦收时正是骄阳似火的三伏天,在田地里,烈日无掩无挡,也没有任何防暑降温的保护,一天工作十好几个小时,在体力透支的情况下,中暑、虚脱都很有可能发生。 

当时领导手里有两根大棒。一是农业学大寨,是当时最响亮的革命口号,在这个口号下怎么使唤你都不为过(领导是需要倒班休息的)。二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,一个接受再教育、接受改造的人还有什么敢不服从吗?  

尽管他们没有公开承认他们应该承担的责任,但应该说他们认识到了许粉娣的死是与他们的管理方式分不开的,并且如果继续这种管理方式还会死人。工作政绩是晋升的条件,但如果发生事故,特别是死亡事故,他们的政绩就会大打折扣,因此有了后来工作时间的改变。 

虽然事情过去40年了,但是如果当时许粉娣不是在睡觉,而是身体不适或是在昏迷状态,她躺在地下一直都没有安宁,因为她冤。说她在睡觉,等于用拖拉机在她身上又轧过去一次,而她又没有一点点申辩的能力。 

我不认为当时许粉娣是在睡觉,我认为是第二或第三种可能,写此短文希望九泉之下的许粉娣安息。

 

郭景田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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